关静觉得自己仿佛一脚踩在云雾里一样,
关静觉得自己仿佛一脚踩在云雾里一样,脚下软绵绵的,头昏昏沉沉好象挂了个百斤的秤砣一般,她使劲摇晃着头,想要让自己情形一点,但是结果只是让头脑更昏沉。迷迷糊糊之间,她仿佛看到一张非常熟悉却又认不出来的脸,忽近忽远地在自己面前飘着,又仿佛看到文英死去的脸、白兰流着黑血的脸交替着出现,还听到沉闷而遥远的各种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关静终于清醒了一些,让她清醒起来的是阵阵沉闷而无节奏的声音,一下又一下,震撼着她的头脑。她睁开模糊的眼睛,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厂房高大空旷,泛着陈旧黑迹的屋顶,然后她发现自己躺在地上,混合着长年的油逆的泥土味道冲鼻而来,关静用力地大睁着眼睛,她需要恢复清醒,因为她感觉到自己被什么东西死死地绑住了。 关静试图转过头去,脑后立时传来一阵剧痛。这股痛楚让她不由自主地缩紧了身体,肌肉都收缩起来,自己一定是被人袭击了。关静扭动着身体,感觉到全身被绑得像棕子一样,这是外行人的手法,但是一时无法挣脱。动动脚,她碰到了一个东西,关静低下眼去,昏暗的厂房里没有灯光,借着不远处一个基建工地上射来的白炽光,她认出躺在那里的是一个女孩子。 散乱的头发遮住了脸,关静一时认不出这个人究竟是叶欣欣还是姜珊,然而她的身上也像自己一样,用长长的绳子很不专业却很有效果地绑住了。关静像个虾子一样弓起身子,一寸一寸地挪到女孩的身边,手脚都不能动,关静只好费尽力气地用头去顶女孩的身体,好久好久,才终于将女孩翻了个身,关静已经累得直喘气,缩回脚时一不小心,碰到了地上的什么东西,发出响亮的声音,哐当当地滚出去老远。 关静停下了动作,那个一直在响着的不规则的声音也停了下来,一时间,厂房里显得特别的安静。不一会儿,关静听到很轻微的声音,类似金铁之类的东西插进土里的声音,然后,身后传来了轻轻的柔柔的脚步声。关静想,现在,这就是答案了。不管怎么说,没有躺在地上的那一个就一定是凶手,她深深地吸了口气,终于转过了头去。 身后的人在离关静一米左右的距离停了下来,整个人站在厂房的阴暗中,她的脸在黑暗中看不清楚,关静瞪大了眼睛,她必须知道是谁。然后关静听到了一阵轻轻的但是带着十分的轻蔑意味的笑声,对面的女孩再往前走了一点,她的身影出现在了白炽灯光下,她蹲在关静的面前,眼睛里闪烁着亮眼的光华,关静呆了一下,叹道:“原来是你。” “我想你肯定没想过是我。”蹲在那里的人——叶欣欣笑了起来,嘴角好看地向上弯着,这个表情使关静觉得她真的是个美人,即使在文英或姜珊面前也毫不逊色。“我对自己在你和其他警察面前的表现非常满意,你们谁都没有怀疑过我。”她转过身指了指倒在地上的姜珊,“反而是她,受了不少盘问吧?我看到今天学校教导处的人都叫她去办公室了。” 叶欣欣举起一只手,挡住嘴笑了起来,那满意的神情从眼睛里流露出来。关静叹了口气,终于还是说道:“文英是你杀的?”叶欣欣听到她的问话,举起一根手指放到唇边,做了个噤声的姿势:“嘘!这是秘密,我们的秘密,不能让别人听到的。”她又顽皮地笑了起来,一双眼睛灿灿生辉,关静忽然有了一种奇怪的感觉:叶欣欣已经疯了。 “你看我漂不漂亮?”叶欣欣站起了身子,在关静面前转了一个圈,“我的脸,我的身体,哪一样都胜过文英。可是她却总是超过我,什么都站在我前面!她跟我做好朋友不是因为喜欢我这个人,而是因为只有跟我在一起,她的美丽才会被加倍的衬托!”叶欣欣忽然换了一副凶神恶煞的脸,朝着关静吼起来,“我不过是她利用的一个棋子而已!” “所以你就杀了她?”关静嘲讽地朝着叶欣欣冷笑起来,“你们才多大?16岁?知不知道结束一个生命是多么残忍的事情?”叶欣欣对她的话哧之以鼻:“残忍?哈哈哈……现在杀人的那么多,抢劫,强奸,甚至堕胎……你以为我们不懂?我每天看到的东西比你知道的多得多。人命在人的眼里根本就不算什么,对我来说只有我自己才是最重要的。”关静被叶欣欣的话说得一愣: 关静被叶欣欣的话说得一愣:是啊,她哪一句话说错了?人类对欲望的追求总是永无止境,得到的越多,要求得越多,等到无法满足的时候,甚至不惜用伤害别人生命的办法来寻求更多的获得。关静说不出反驳的话,可是看着叶欣欣那双已经疯狂了的眼睛,她在心里问自己,难道真的没有一点希望了么?难道欲望可以这样吞噬一个人的一切么? “但是为什么要陷害姜珊……”关静说到一半就住了口,真笨,当然也是因为嫉妒啊。叶欣欣笑了起来,眼神却是冰冷的:“陷害?哈哈……你以为她冤枉?”她指着姜珊道,“我只不过是比她早一天把香水送给文英而已,而且她也跟我一样,早就想好了把赃栽到我身上的方法。我只是比她快了一步!”关静望着叶欣欣,心里一阵阵发冷,这三个女孩,怎么会这样啊? 地上的姜珊动了动,她醒过来了。关静着急地盯着她,生怕她一时冲动惹怒了叶欣欣,到时候不知道叶欣欣会做出什么事来。叶欣欣发现姜珊醒了,几步走到她面前,一把抓起她的头发,脸上满是恶毒的神情:“你醒得这么快,等一会儿死的时候会更受罪的。”姜珊似乎比关静更快地明白了眼前的情形,她朝着叶欣欣狠狠地道:“我早应该杀了你!” “你杀我?凭什么?”叶欣欣后退着站起身子,“弱肉强食,你迟疑了一天,就输了一条命。”姜珊闭上了眼睛道:“没错,我迟疑了一天,如果不是因为听你的话,我怎么会……”叶欣欣一个巴掌打断了她的话:“你以为我对你构不成威胁,所以才会听我的建议,难道你真的相信我?别傻了!”姜珊索性闭上了嘴,扭过了头去,一时间,三人都沉默了。
“你怎么杀了她的?你当时不在天台上……”关静故意很大声地喘着气,好让叶欣欣听不到自己被绑在背后的双手正在牛仔裤口袋里掏着指甲挫——现在也只能靠这个来磨断绑手的绳子了。叶欣欣笑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玻璃瓶,打开用力闻了闻,朝着关静炫耀道:“你不是问我知不知道欲望香水店?其实我和姜珊都知道。看,这是店主今天送给我的。” 关静看不清楚瓶身,但她闻到了一股说不出来的味道,这么熟悉,好象曾经在哪里闻到过……关静想,白兰今天见过叶欣欣了,为什么送她香水呢?叶欣欣得意地收起瓶子,从另一侧口袋里掏出一把小小的水果刀,银白的刀刃在白炽灯的闪光下显得寒冷无比。关静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只听得叶欣欣冷冷道:“你放心,不会很痛,我会很快的。” 关静望着刀锋指向姜珊,头上冒出了一层冷汗,手上的指甲刀短时间内根本不起作用,难道自己真的要看着这孩子杀人?叶欣欣的刀已经贴上了姜珊的脸,关静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叶欣欣和姜珊却忽然同时侧过脸望着厂房的黑暗处,叶欣欣的脸上露出了紧张的表情,手中的刀停止了前进的姿势。“你听见什么声音了么?”叶欣欣抖着手捏住刀柄,手指紧张得泛白了。 “……”关静莫名其妙地望着越来越紧张的叶欣欣和姜珊,忽然心里一动:刚才自己电话还没讲完就被打昏了,现在是不是李为来救自己了?她满怀希望地朝着黑暗中用力望去,然而那里一个人影也没有。叶姜二人却越来越紧张,越来越害怕,叶欣欣望着黑暗中的某处,满脸的绝望,姜珊也差不多,关静从她们脸上忽然看到了自己那天夜里见到白兰尸体时的表情。 叶欣欣打开香水瓶时散发出的那种香味在空旷的厂房里变得越来越浓郁了,关静奇怪地皱着鼻子想,这香味怎么都不散的呢?叶欣欣站在那里,手中仍然紧紧地捏着那把锋利的刀,眼睛里忽然充满了恐惧,关静望着她的眼神,看样子就在她的身边,应该有什么东西把她吓成这样,可是……关静努力将眼睛越睁越大,在自己身边左右,什么都没有。 “不……别过来……”叶欣欣忽然瞪着关静身后大叫着,倒退了好几步,双手用力地挥舞着,仿佛在驱赶着什么东西,同一时间,姜珊也忽然大叫起来。关静听到身后黑暗中杂乱的声音,接着她看到叶欣欣一脸绝望和恐惧地往后跑去,刚跑出没多远,仿佛忽然被什么东西抓住了一样,脸朝下倒了下去,发出巨大的撞击声,这时一只温暖的手扶到了她肩膀上。“关静,你还好吧?”
“关静,你还好吧?”李为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关静死里逃生,听到这声音才发觉自己仿佛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都湿透了。她用力地喘着气,然后听见自己用虚得不能再虚的声音说:“我没事,快去看看叶欣欣,小心,她有刀。”她听见李为朝着前面跑了过去,蹲在叶欣欣倒下的地方,不一会儿,李为喊了起来:“死了,刀刺进了心脏。” 关静仿佛忽然失去了所有的力气一样,整个人软瘫了下来。死了,叶欣欣死了。她一遍遍在心里念着这句话,刚才那个拿着刀要取人性命的小恶魔死了。生命真脆弱,不是么?文英,叶欣欣,姜珊……关静猛地转过头去望着姜珊,她死了没有?关静望着低着头披散着头发的姜珊,然后她听见了姜珊嘴里传出的完全没有了理智的笑声,她疯了。 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嫉妒真的有这么大的力量么?因为这嫉妒可以去杀死一个人,生命在别人的眼里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呢?难道不是值得尊敬的,而是随时可以丢弃和毁掉的东西么?关静站在小城公墓的一角,望着叶欣欣的母亲痛哭流涕地在亲戚的陪伴下安放骨灰盒,三天前,她在同一个地方目睹了文英父母的同一举动。 关静抬头望望天色,今天又是一个阴天,浓浓的云层集结在天空,这让她又想起了那个黑暗无比的夜,当叶欣欣拿着刀逼到自己面前时的心情。令她奇怪的是,当时在李为还没有进来之前,叶欣欣和姜珊究竟看到了什么,让她们如此害怕,最终一个“不小心”地结束了自己的生命,一个则彻底疯了呢?她问过自己,问过李为,甚至也问过白兰,可是,都没有答案。 叶欣欣的母亲从骨灰停放厅里哭着走了出来,众多的亲戚们正围在她旁边,有人在权威她,但更多的人正在窃窃私语着。关静叹了口气,人刚死啊,对于没有切身经历的人来说,只不过是更增加了一种谈资而已。叶母哭泣着,忽然抬起头来,一眼望到不远处站着的关静,愣了一下,忽然眼睛里透出深深的仇恨,那眼光钉得关静站不住脚,终于转身离开。 “叮……”关静的手机响了,她拿起一看,是一个陌生的号码,接不接呢?关静犹豫了一下,终于接听了,原来是白兰,这倒是少见:“关小姐,你来过我店里么?店门上有张留言条呢。”关静想起自己早上去过青水巷121号,于是问道:“啊,我只是想问问你,叶欣欣拿的那瓶香水,究竟叫什么名字。”白兰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终于还是答道:“报应。” 关静挂了电话,天上一阵闷雷过处,雨终于落了下来,她回过头去望着雨中的公墓,报应啊,也许,这个世界上真的有报应吧。
[第二章 嫉妒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