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望香水店 （二）背叛

“什么？”“自杀？” “什么？”“自杀？”李为和关静都跳了起来，一副极度不相信的样子。关静望望其他几个人，大概因为早到的关系，他们都已经知道了，但是个个的脸上都是一股不相信的神情。彭队又点了根烟，用力地吸着，仿佛要把烟吞下肚子去一样：“别说你们不相信，我刚拿到报告的时候也不相信，还特意跑去问老黄是不是弄错了。” 彭队抬着头望着天花板，思绪回到中午。当他看到报告上写着自杀的结论时，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份报告被他翻了几遍，以老黄的工作作风，不可能会出这样的错，那么真的是自杀？可是那样惨烈的死法，一个精神正常的人类是无法对自己下那样的毒手的，除非他疯了。难道张卫国会在短短的几个小时内疯到如此程度？ 彭队在法医办公室找到了黄青河。这是个不到50岁却显得似乎有70岁的男人，一张脸上满是刀刻般的皱纹，长长的马脸，却有着一双与普通的外表极不相衬的透着精明的眼睛。他似乎早就料到彭队会来，正静静地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后等着，彭队一进门，他就轻轻地笑了起来：“自强，你比我预料的晚了半个小时。” 彭队没有心情顺着他的话说笑，只是将那报告往他面前一放，有些气恼地坐了下来：“给个解释吧。”黄青河用一只手指将报告推到一边，另一只手拎起一只笔，在桌面上敲着：“没有解释，验尸的结果就是这样。”彭自强瞪着眼喊：“什么？你知不知道他死的那个样子，如果是自杀用得着么？”黄青河冷冰冰地道：“我知道，因为我在现场验的尸。” 彭自强愣了一下，放缓了声调：“可我真是想不明白，张卫国的死法根本不像正常人的死法，更别说是自杀的人。”黄青河笑了笑，点点头道：“你不明白？我也不明白，可是无论从伤口的形成，还是现场遗留的痕迹来看，都是在没有其他人在场的情况下造成的，特别是他脖子上，手腕上的刀痕，如果不是他自己下的手，不可能会变成那样。” 黄青河站起身，走到旁边的文件柜，拿出一份文件袋，扔到彭队面前：“你看看现场照片，特别注意那两个字，我们已经拿去和张卫国的字迹做了对比，专家证明是他自己写的。”彭自强拿起文件打开，翻了翻，最后无言地放下文件，用力地靠在椅背上：“我的天，不就是自杀么，他干嘛不用别的容易点的方法？” “这就是你们的事了，让你的人去查吧。不过我觉得，这就是这个案子的关键。”黄青河坐回椅子上。“老彭，我觉得这事儿挺玄，恐怕没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你自己小心。”他也不等彭自强回答，便自己站起身来走了出去。彭自强坐在椅子上，不知道过了多久，回想着老黄的话，觉得有些不寒而栗，最后几乎是逃出了法医科。 彭自强并没有把自己心里想的告诉队友，只是简单叙述了黄青河的检查结果，又布置了一下工作，便散了会。在他内心里似乎并不愿意承认老黄的话，作为一个老警察，他更愿意相信这案子是一个心理残忍的杀手在极端变态之下造成的。虽然并未明说，但在有意无意之间，他还是巧妙地把自己的心思透露给了其他人。 然而关静却并不这么想。也许在以前，她也会毫无保留地相信彭队的话，但是不知为什么，现在她更愿意认为这件案子里掺杂着一些他们还不知道的神秘因素在内。她站在洗脸池前，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出着神，李云芸站在门口望了她半天，她都没有察觉。李云芸疼爱地叹了口气，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小静，在想什么呢？还不睡？” 关静回过神来，冲着镜子里的李云芸笑了笑：“没什么，妈妈，你先睡吧。”她知道母亲身体不好，总是希望她多休息。李云芸不放心地望了她一眼，却被她连哄带骗地送进了房间。关静自嘲地笑着，两手往口袋里一插，右手却碰到了一样东西，她拿出来一看，原来就是上午在欲望香水店白兰送给自己的茉莉花香精。 关静打开来，用手指沾了一点擦在手腕处，清新的茉莉花香便慢慢荡漾在整个房间里。关静用力地吸了几口这混合着香味的空气，不知道白兰在里面配了些什么，这味道比纯粹的茉莉花香要复杂，却又好闻得多了。关静躺在床上，一边仍是用心体味着这种香味，一边想着案子，不知不觉竟有些睡意。 她翻了个身，正想要关灯睡觉，朦胧间看见自己房门竟然是微微打开的。奇怪，刚才进房前自己不是已经关好门了么？关静爬起来走到门口，伸手关门，刚抓到门把手，忽然一阵冰凉，她一低头，发现自己的手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一只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冷得好象冰块一样的纤细的手盖住了，修长的中指上，一只黑曜石的大戒指反射着光芒，妖异夺目。关静呆了一下 关静呆了一下，然后不可遏制地大叫起来，整个人往后一倒，跌倒在地板上，另一只手忙不迭地用力擦着那只被盖过的手，像要擦去那股冰冷的感觉，那感觉却如附骨之蛆般，怎么也擦不掉。虚掩的房门慢慢地打开了，外面是客厅，从这个角度望去，什么也没有，只有空洞洞的黑暗，仿佛隐藏不动的野兽，等着入口的猎物到来一样。 关静慢慢地，试探性地走了出来，客厅里仍是熟悉的样子，什么异常也没有。刚才自己那样大叫，妈妈却好象什么也没听到一样。关静走到母亲房门口听了听，没有声音，她放心地转过身，眼角瞥到厨房，忽然呆住了，张着嘴，几乎要叫出来，却又叫不出声，慌乱中猛地抬起双手，互相交叠着用力地捂住了嘴巴。 厨房冰箱旁，映着昏暗的月光，站着关静早已去世的父亲关明山。那张关静看得熟透了的脸在半明半暗之间，自然地透出一股阴森的冷气来。看到关静发现自己了，他微微地笑着，伸手朝着关静招了招，轻声道：“静儿，你来，你来……”关静本是一心恐惧，到了这时不知怎么了，竟像着了魔一般，呆呆地朝着他走去。 关静一直走到父亲面前，她在昏暗中觉得父亲的眼睛仍像以前那样慈爱温柔，对父亲的思念让她禁不住地扑了过去要抱住他，嘴里也念着：“爸爸……”就在这一瞬间，关明山的眼神忽然变了，他猛地伸出一只手，狠狠地掐住关静的脖子，力气大得关静马上就觉得自己要窒息了，她挣扎着，全身扭动，但关明山的力气实在太大了，她根本斗不过。 挣扎间，关静的手不自觉地在身边乱抓着，她抓到了一个长长的东西，那是水果刀的刀把，她猛地举起刀，朝着掐住自己的手挥了过去。一阵剧痛传来，同时关静听到啪的一声，客厅的灯亮了，与此同时掐住她脖子的手消失了，关明山也不见了，关静咳嗽着抬起头，看到母亲惊慌地站在客厅里：“小静，你在干嘛？你怎么了？” 关静低头望着自己手上，水果刀在手腕部位划了一道长长的口子，有鲜血流出来，另一只手上抓着刀，手关节因用力而变白了，李云芸也看到了，赶紧扑过来，边查看她的伤口边道：“小静你这是怎么了？大半夜的不睡觉，在厨房里拿着刀自己划自己干嘛？”关静好不容易才问道：“妈，你刚才没看到有人么？刚才在这里，我看到……” 李云芸瞪了她一眼；“哪里有人？我就看见你一只手抓着自己脖子，一只手拿刀乱划。你这孩子到底是怎么了？工作太用心了？怎么梦游呢？……”李云芸一边念叨着，一边赶紧去拿纱布和药水，关静坐在地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刚才自己看到的是假的？没有父亲？只有自己一边掐自己，一边用刀划手？难道真是因为工作太累，所以梦游了？ 第二天一早，在同事怪异的眼光里，关静手上包着纱布，冲进了法医科。黄青河不在，只有新来的小金正吃早饭。“帮我私人一个小忙，检查一下这个。”关静迫不及待地将那瓶茉莉花香精掏了出来。小金嘴里咬着半个馒头，望了望关静的脸色，想说什么却咽了回去，现在这样的时候还是不要惹她的好，小金痛快地拿去化验了，临走丢下句话：“最快晚上才有结果”。 “越快越好！”关静朝着小金的背影喊着。她昨天想了一晚上，不可能是因为工作太累而引起的精神疲劳，因为这两天她基本上没加过班，至于说压力太大也不可能，这个案子破不破，有什么后果，现在还谈不上，那么只有睡前自己用过的那瓶香精了，难道那里面有某种致幻成分？关静联想到报告上说张卫国是自杀的，难道……她向着办公室跑了过去。 彭队还没来，甚至连李为他们也都不见踪影，关静看看表，时间确实还比较早，她有些丧气地出了办公室，却不知道该往哪里去，顺脚在走廊上走着，却听身后有急匆匆的脚步声，夹着几个人讨论的声音：“在哪里？”“青水巷121号。”“赶紧通知在附近的警车先过去。”关静的耳朵敏感的捕捉到了“青水巷121号”，她一转身，拦住了他们。“是什么事？” “是什么事？”她发现对方是几个110的同事，其中一个高个子望了她一眼，大概认识她，便道：“小事，有人在青水巷121号闹事。”说罢也不待关静再问，便和其他人跑了出去。关静犹豫了一下，也不知道彭队他们什么时候回来，再说，是不是香精的问题现在也不能肯定，不如先去青水巷那里看看情况，说不定可以发现什么线索。 青水巷121号门前已经围满了围观的人和来调解的民警。关静好不容易挤进去，一眼便看见穿着一身浅色连衣裙的白兰，仍是那么静静地站在店门口，一双无神的眼睛空洞地直视着前方，外表看去，谁也不会相信她竟然是一家香水店的老板。关静呆了一下，忽然看到白兰转过头，朝着自己站的方向，翘起嘴角无声地笑了笑，仿佛知道自己来了一样。 关静一惊，难道这瞎子居然可以看到自己？“不可能，你这个骗子，你骗人……”尖锐的声音打破了关静的遐想，她转过头去，发现正被两个民警围着，却不断挣扎的人居然是林香琴。她又吃了一惊，这个张卫国案的嫌疑人之一居然在这种时候出现在这里，究竟有什么不可能的事发生呢？她知道这香水店的秘密？关静来不及细想，拨开人群走了进去。 “是自己人。”她向过来的民警出示了自己的证件，先走到林香琴面前，林香琴陡然见到关静出现在自己面前，认出她便是经办张卫国案的警察之一，忽然安静了下来，她推开抓着她手的民警，腾出一只手来轻轻地抚了抚头发，恢复了她平时一贯的高雅的神气。关静还没开口，她便抢先说：“关警察，你来得正好，你说说，还有这种人，居然不卖给我香水。” 她一边说着，一边指着站在店门前的白兰，关静回过头去望着她，白兰还是那样不动声色地微笑着，两眼无神地望着关静，细声道：“顾太太，不是我不卖给你，实在是原料已经没有了，等下星期进了货，我一定先通知你。”她这番话入情入理，周围围观的人都议论起来：“不过是晚几天嘛，这个女人怎么这么横啊？”“有钱人嘛，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钱多么？” 关静实在没想到两人争吵居然是为了这么点小事，她准备了一肚子想要说的话，到了这时候却也说不出一句来，只好叹了口气，哭笑不得地对着林香琴道：“人家既然说没有原料，顾太太就等几天也不迟啊。”林香琴瞪了她一眼，冲着白兰喊道：“那么昨晚我问你的时候，你为什么说可以？为什么说有？为什么卖给他可以，卖给我就没有？” “卖给谁？”关静敏感地抓住了林香琴话中的线头，紧接着问。林香琴仿佛猛省过来一样，一眼望到白兰站在那里，一双没有焦点的眼睛却透出一种慑人的寒光，她不由自主浑身打了个寒颤，慌乱地低下头，支吾道：“没有……没有谁……”关静见她有些异样，也猜到是白兰的原因，回头望去，只见白兰已经朝着林香琴走了过来，脸上仍是带着笑。 她走到林香琴面前，亲热地拉起她的手，放在自己的手心，林香琴忍不住又是一个寒颤，头低得更厉害了，只听得白兰柔声道：“既然顾太太这么急着要，我马上就去进货，等到了货，我第一个打电话给你，好不好？”林香琴本是一副不依不饶的样子，不知为何这时却像个小媳妇般低着头，半日方道：“那再好不过了。”白兰便笑了：“那顾太太今天先回去吧。” 关静本以为林香琴或者还有些犹豫，谁知她听了白兰的话，竟连一秒也没停留，便转身走了去，倒把关静和一众在旁的民警扔在那里。直到她转过了拐角，看不见了，白兰才笑道：“各位民警辛苦了，多亏你们来呢。不过既然没事了，还是早些回去吧。”说罢也是毫不迟疑地转身进了店，回手便将门关上，还在门上挂了个“停止营业”的木牌子。民警们和围观的人都散去了 民警们和围观的人都散去了，关静却独自站在店门外，望着那黑黑的店内，心里如电转般：林香琴绝不是无缘无故跑来这里闹的，她说她来买香水，买的是哪一种？为什么白兰却不肯卖给她？还有，白兰不肯卖给她，却肯卖给林香琴口中的那个“他”，那么这个神秘的他又是谁呢？是不是送香水给张卫国的男人，还是就是张卫国自己？ 关静又想到自己身上，昨天晚上自己不过使用了一点白兰送给自己的香精，就有了那样的幻觉，说不定张卫国也是因为使用了那瓶叫做“背叛”的香水才会有那样的自杀行为。如果真是这样的话，这件案子现在就有两个疑点，一是买那瓶香水的究竟是谁，二就是那瓶香水怎么会有这样的力量？她望着店门，又想到一件事，背叛究竟是张卫国自杀的原因，还是他自杀的结果？ 关静上前敲了敲门，没有人应声，试着用力推门，门却是从里面给拴上了的。她从雕花缝里往内看去，一片黑暗，看来白兰已经不在了，但是她从哪里离开的呢？或者后面有别的通道？关静四下望望，因为刚才一场吵闹，现在街上的人总是有意无意地望着这边，看来自己是不能再看下去了，反正彭队他们也该回队了，还是先回局里去吧。 “彭队，我觉得那个香水店有问题，再有，林香琴今天说的话也是条线索。”汇报了自己的推断以后，关静忍不住再加上了一句，但是她不知为什么，却隐瞒了自己那瓶茉莉香精的事情。彭队皱着眉，望着天花板似乎在犹豫，李为在一旁却叫了起来：“彭队，犹豫什么？至少也要派人盯着他们吧？”关静听李为这么说，也表示同意。 彭自强望望他们，终于下定了决心：“小李子，你带一个人盯着林香琴和顾一平，有什么情况随时报告，小关你先在局里等化验结果，我去那间香水店附近看看。”彭队居然亲自去，关静心里松了口气，这表明自己的推断还是有点根据的。李为不等彭队再说什么，已经招呼了几个人出去了，彭队走到门口，回头望着关静，半天才说了一句：“小关啊……”便不再说话，走了出去。 关静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不几分钟便抬头望望墙上的钟，时间仿佛凝固了一样，几根针似乎根本就不移动。李为和彭队他们都没有消息，就连小金也没回法医科，她打了好几个电话，对方都说小金还在化验室，不方便接电话。真是急死人了，关静想，越是这种时候，时间总是显得特别长，她烦躁地在室内走来走去，天都黑了，还要等多久呢？ 有人在办公室门上轻轻地敲了敲，关静走到门边，不知怎么，她现在对门没有了好感，不过现在是在局里，应该没什么吧？她深吸了一口气，猛地拉开门，和一个人对望了一眼，是小金，她扬着手里的一份报告，朝着关静道：“结果出来了，香精没有问题。”关静愣了，没有问题？“不可能，怎么会没有问题？”她抢过报告翻看着。 “你这人真是，不相信我干嘛叫我化验？告诉你，不光没有问题，而且基本上都是天然原料。”小金有些不服气地叫了起来。“没有致幻成分？”关静最后问。“没有！”关静懵了，怎么可能？难道自己那天晚上的经历是做梦？正在这时，桌上的电话响了，关静跑过去接起来，就听见李为炒豆般的声音，急促地道：“关静，林香琴不见了！” “林香琴怎么会不见的？”彭自强和关静几乎是冲进了顾家的别墅，顾一平不在家，他一整天都没有回来过，据监视他的同事报告，他仍然在公司里，并不知道妻子今天的事情，所以彭队指示暂时不惊动他。李为垂着头坐在顾家客厅的沙发上，其他同事也都是一副沮丧的表情，也难怪，连一个女人都看不牢，这也太对不起他们的面子了。 “快说啊！”关静有些失控了，这个时候，突然失去重要的线索和嫌疑人，谁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李为猛力吸了口烟，好不容易道：“我们在外面车里看着，她本来一直在房子里，对我们没有察觉，后来她接了个电话，突然从客厅窗子前面往外看我们的车，然后就拉上了所有窗帘。过了三个小时我们都没看到她，我让小孙过去一看，才发现她走了。” “去了哪里？”彭队已经开始在房内用眼搜寻，李为摇了摇头：“不知道，我们看过了，她是从后面厨房那边的树丛翻过隔院的围墙跑的。那是我们监视的死角。”李为狠狠地拍了一把大腿，“娘的，这女人也太精明了，为了迷惑我们还一直亮着灯。”彭队没有管李为的抱怨，四下里搜查了一下，便简单地下了命令：“小李子你们马上去金贵，监视顾一平，我去想办法找林香琴。” “彭队，我去青水巷121号找找看。”关静在彭队身后喊着，她凭直觉，觉得林香琴走前接的那个电话很有可能是白兰打来的，也许就是告诉她那香水已经配好了。但是她又怎么会知道有人在监视着林香琴，还通过电话告诉她呢？不，也许她只是怀疑而已，因为林香琴上午的表现确实容易引起怀疑，所以白兰现在要更加细心一点。关静现在已经把白兰当做了张卫国一案最大的嫌疑人 关静现在已经把白兰当做了张卫国一案最大的嫌疑人，她没等彭队回答，便急匆匆地走出了顾家的房子，彭自强在后面追着她喊了几声，她都当没听见。幸好她从局里来的时候开了辆车，不用等其他人，她跳上车便发动了车子，在众人的目送下率先离开了顾一平的别墅。快点，再快点吧，可能在今天晚上，事情就会真相大白。 车子带着尖利的刹车声停在了巷口。老巷子唯一的不便就是路上铺满了高低不平的青石板，车开进来实在不舒服。关静跳下车，用力摔上车门，急匆匆地朝巷内跑去。远远她便看见欲望香水店独特的店门灯，红色的纸制灯笼在夜幕中仿佛两只血红的眼睛一般。店门是关着的，但是里面还有灯光，关静扑到门前用力拍门，一边大喊：“开门，开门！” 大概过了两分钟，正在关静失去耐心要撞门的时候，门轻轻地打开了。穿着古式浅荷色睡衣，披散着一头长发的白兰，手里举着一盏看上去就知道年代久远的油灯，正照在关静的脸上。关静一时没想到看到的是这样的场景，还没开口，白兰倒先说话了：“这么晚了，关小姐找我有什么事？”一边说着，一边随手拉了拉肩膀上紫色的披肩。 “林香琴……顾太太呢？”关静推开她，跨进香水店，里面除了那些香味四溢的瓶瓶罐罐，一个人也没有。“顾太太？我没见着她。”关静转过头盯着白兰的脸：“下午是不是你给她打了电话？叫她上你这儿来买香水？”白兰平静地摇了摇头：“没有，我中午才打电话订的货，没可能那么快送过来。”“你撒谎！”关静抓住了她的肩膀。 白兰抬起头，用看不见的眼睛望着关静，脸上平静却又高深莫测：“我撒谎？关小姐，请问我有什么必要撒谎？”她掰开关静的手，仍是一脸风平浪静地转身走进店里：“关小姐，没有证据就来怀疑人，你身为警察怎么这么冲动？”她把油灯放在近身的架子上，转身道：“你怀疑我什么呢？卖香水算犯法么？”说罢冷冷地笑了起来。 “你……你卖致幻药物，还间接导致有人死亡！我……”关静叫得越来越大声，却越来越心虚：说实话，所有的怀疑，她都没有任何的证据。她还想再说，衣袋里的手机响了，她拿起接听，就听见李为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似乎信道不怎么好：“关静，快……来白石路，我们发现了……出租车司机，接过……林……” 关静挂断电话，眼前的白兰似乎没有撒谎，那张脸上看不到一丝紧张的神情。关静想，难道自己真的错怪了人？她深吸了口气，平静了一下心思，又问道：“对不起了白小姐，不过我还有个问题，你能回答我么？”白兰对关静之前的举动似乎并不在意，点了点头道：“你问吧。”“林香琴要买香水，是自己用，还是送人？”关静想，这才是最关键的。 “……”白兰沉吟着，她苍白而瘦削的脸在灯光的映衬下显得无比严肃，这样一个问题，对她来说却仿佛很重要。良久，她才轻声道：“她没有说，不过我可以告诉你，她订的香水也叫‘背叛’。”关静听得一愣，难道林香琴买这香水跟张卫国有什么共同点么？她不及细想，正想转身离开，白兰却又叫住了她：“关小姐，我送你的香精，你喜欢么？” 关静已经出了门，却转过头去，望着白兰的脸，她的话让关静想起了那天夜里奇怪的经历，和差一点就出事的危险。关静觉得自己模模糊糊想到了什么，却又缥缈得很，抓都抓不住。半晌，她点了点头道：“还可以，怎么了？”白兰点点头，走到门边，扶着门扇，微笑着朝关静道：“那就好，我只是想告诉你那种香精的名字，叫怀念。” “怀念？”关静在车上不断地回想着白兰最后告诉自己的这个名词，如果这香水真有那种致幻的用途的话，那么是不是说明，那天晚上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自己才会见到久已去世而自己又十分想念的父亲？关静摇了摇头，看到前面不远处李为的车停在路边，她打了方向盘，现在最重要的是首先要找到林香琴，她现在是这案子的关键人物。 出租车司机是个小个子的男人，尖头尖脑的，长得挺不讨喜。关静刻意不去看他的脸，只用耳朵听着他公鸭般的嗓子喋喋不休：“我在石林小区外面的路上接的那个女的，穿得挺有钱的，说要我开到中山路戏院子那里，那儿有个垃圾桶，她让我在那垃圾桶边上停下，她下去在垃圾桶旁边地上拿了个东西，上车就让我送到科技开发区，到门口就下车了。” “知道她拿的是什么东西？”关静紧问了一句。“不知道，不大，就像个小盒子，要不就是个手机那么大。”司机摇了摇头。关静沉思了一会儿，忽然叫起来：“糟了！”也不等解释，就朝着自己的车跑过去。李为赶紧胡乱打发了那司机，跟在她后面跑上车。“关静，你怎么了？”“没时间说了，快去金贵，要是我没猜错的话，顾一平有危险！”未完待续